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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浮河
发布时间:2019-10-15   来源:阳光黄骅   责任编辑:

第三届“点赞黄骅”原创微信大赛正在火热进行!今天我们推出的是黄骅作家阿涵的作品——《又见浮河》,作者通过描写浮河两岸的独特风貌,表达了对家乡的热爱。

浮河,也叫福河,其土肥沃,其水养人,多少辈子,两岸人家享受着浮河的绵绵浆育。我的大姑和四姑都在那个叫何桥的村庄里生活了六十多年,都活到了家族遗传性高寿。前些日子为亲戚送葬,我又一次见到了浮河。

遗憾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浮河里可槽暴涨的情状,河里仅蓄有很浅的水,水里泛着黄河水一样的泥浆,是昨夜刚刚降过的伏雨的汇集。河套里有治鱼的,有放羊的,倒也安静自在。堤岸之下,全是红沙土质,应季的庄稼长得黑绿。没膝的玉米棵根还没有扎实,几乎全部倒伏在风道里,情不自禁的想去扶一把。岸堤上的白蜡树、白杨树,虽是新栽,却皆纵横梯次错落有致的循列挺拔。村庄掩映在高高低低望不到尽头的绿意里。空气是真好。

说实话,我还是喜欢忆及旧日的浮河、旧日浮河两岸的田园风光,如今要找,除了要往五十岁以上人的记忆里去掏,再就是胞兄石国胜十五年前写进文章里的文字:“那里土壤肥沃,几米深打下去,就是甜水。密密的村庄邻河而居。我的姑母是河桥村的,何桥村河北岸坐落,河两岸大堤高高的,如果走近村边不过河,还看不到村庄的踪影,行走在大堤上,就如同走在人家的房顶上,现在依堤修了柏油路,路两边大树高耸,枝叶搭叠在一起,遮天蔽日,夏天行这样的路好不惬意,随着弯弯曲曲的堤上走廊,是尽头,又不是尽头,不知去向那里,给人以曲径通幽之感。河堤下的菜畦俯瞰下去,一览无余,像翡翠绿的可爱,像棋盘齐的巧妙。地头或地边有竹竿井,流着清清的水。进了村庄,首先的感觉是对方向的茫然,因为那里的房屋都傍河坐落,没有一间正南正北的,如需辨认方向。只得听当地人的指点。偌大一个人大天白日的却找不到了南和北,岂不可笑?坐在屋里,日光由窗户照进来,直洒在炕上的却不是正午时分,而是下午三点了。”这些直白无饰的文字一直温暖着越来越老的我。

浮河上的人说话都带水音儿,这和浮河多少辈子的浸润有关。当年他们贩卖到外地的菜蔬也是水水的鲜鲜的。鲜鲜水水的时令菜蔬,水音儿清清的声声吆喝,是如今熟知的上了年纪的人们永远也抹不去的美好记忆。那时浮河岸下的菜畦种植,不上化肥,没有污染,像野生的一样绿色。洼下庄子里苦乐酸甜的日子,最不能少了来自浮河上的这一份清鲜,小葱、韭菜、茴香、辣椒、茄子、西红柿,一茎一叶,因为浸着浮河水的营养,所以好吃。我大姑父蒋介兰先生,从前每到这个季节,都会骑一辆加重自行车,后座上挂两个铁丝大花筐,里面盛放新鲜蔬菜三五种,一杆信誉秤,走遍洼乡多少胡同街巷。常常是,村头一声水水儿的长声吆喝,吸引家家妇人孩子户外奔走,五分钱的葱,一毛钱的瓜,你买一捆,我要一掐,来来往往,说说笑笑,一秤买卖,是多少人家日子里的盘中美餐。

至今还记得当时流传中的民谣:有福之人生在浮河两岸,无福之人生在苦海沿边。在民谣的传播中,嫁在何桥村的大姑、四姑,分别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媒妁到她们生活的村庄里,一年过去,两年过去,嫁过去的侄女们,说话就随习成了浮河上的水音儿。接下来的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,逢年过节,红白喜事,与浮河上的往来就不断流了,一年里少也有五六遭的礼尚往来,亲情走动。

我就想,村庄,物事,总是要伴着社会的进步而与时俱进,在这不可阻挡的进步中,有一些美好,有一些可珍贵,注定要淹没在浮河的水流里,流走,消失,流走的无声无息,消失的无痕无迹,无处找寻,无处寻觅。我与二弟传义,四弟国燕,就长时间地徘徊于大姑家河堤旧居的遗址上,各怀心腹事地想或远或近、或深或浅的往事,都有一种逝去不再的感慨。我由此想到,每个村庄,都应该保留一处可资集体性记忆标志性的遗存,比如一块带辘轳水井的田园井字菜畦,一处原装原貌的磨坊碾屋,一间旧式过去时的传统农具集结式博物馆藏,让少小离家老大回的人,让终于步入风烛残年靠回忆过去点滴快乐活命的人,都有一个可支撑念想的实物着落。我曾发现过的一首佚词,道的就是浮河两岸人家旧日情景:红泥土房,方格纸窗,临河而居,凿井而秧。风走岸堤,户纳斜阳,墙里墙外,绿肥红香,自给自足,日用家常,客来无酒,掐鲜炖汤。浮河人家风水居,散落规模无束拘。也清幽,也宽适,空气最宜呼吸。不缺工夫,闲坐门前红绿,说些话,与新旧邻里。且随分,且自在,明朝事,天自安排,莫去管它。浮河岸上观风景,两岸人家蝉声里,最堪图画。

回家的时候,站在高过房屋的浮河岸堤上,往远处望,一眼看到的是何桥八大碗的彩字广告,我知道,这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不过我倒想建议它不是做成一块僵硬的铁皮招牌,而应是一面挡风的彩旗,就像《水浒》里的酒幌子,高高挂起,招展在流动的浮河上,一如汪曾祺先生诗句,像一片被缚住的波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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